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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杀死了74名小学生日本海啸6年后他将真

2019/03/06 来源:宣城信息港

导读

本文转自公众号:谷雨计划(ID:guyuproject),作者:崔莹。74名孩子葬身海啸背后,是学校、政府的失职,和家长对真相的追问。

本文转自公众号:谷雨计划(ID:guyuproject),作者:崔莹。

74名孩子葬身海啸背后,是学校、政府的失职,和家长对真相的追问。

2011年3月11日,日本发生9.0级地震。这次日本历史上规模的地震夺走了1.8万人的生命。

地震发生后,时任《泰晤士报》驻外的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(Richard Lloyd Parry)戴上口罩、穿上防护服进入一片凌乱的核工厂。

他看到田里渴死的牛、被流浪狗占领的废弃村庄……他采访幸存者、政客、核专家,冷静地报道每一处灾情,直到几个月后,来到临近海岸一个名叫伊根町(Kamaya)的村庄。

△2011年3月15日,日本宫城县石卷市,地震、海啸过后一片狼藉。来源 | 视觉中国

这里是日本大地震灾情惨烈的地方之一。幸存者用“地狱”来形容海啸——393名居民中,死亡197名;整个小学被淹没,完全看不见。

村干部兼建筑工程师安倍回忆,海水褪去,他看到满地的垃圾、松枝,孩子们的腿和胳膊从泞泥里探出来……

海啸后的天,安倍从烂泥中挖出10个孩子。

床单、衣服……孩子们的尸体被包裹住。人们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标注上他们的名字和年级。所有的人,一边工作,一边哭泣。

金野的婆婆、公公和三个孩子都已遇难。她早上在学校清洗、辨认孩子们的尸体,下午在村里的服务站帮难民们做饭。灾难发生后的第二周,金野找到了丈夫。附近未来几天的火葬场都被预定满了,她的丈夫要开几个小时的车去找干冰,以期保存5具尸体。

△2011年3月15日,日本宫城县石卷市,人们在废墟中寻找可用物品。来源 | 视觉中国

大川小学(Okawa Primary School)总共有108名学生,海啸时,78名学生在校,74名遇难;在校的11名老师中,10名遇难。

大川小学的悲剧,除了天灾之外,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人祸。

“倘若地震发生,全世界安全的去处是日本,不可能遇难的地方是日本的学校。”帕里说。日本的建筑标准非常严格,多年的技术革新已经令其抗震力世界。日本所有的机构、学校都有详密的应对地震的方案,并且经常演习。

海啸发生后,日本有九所小学被海水淹没,但没有一所校舍倒塌或遭遇严重的结构性毁坏。除大川小学,其他小学只有一名伤亡。

帕里称,按照惯例,在海啸中丧生的老年人要多于年轻人,年纪越小,遇难的可能性越小。孩子们和老师在一起的安全性要高于和父母在一起的安全性。在这次1.8万遇难者中,有351个孩子,他们中的78%当时或因病没有去学校,或很早被焦急的父母接走。

大川小学所在的位置与海平线相平,距离大海约有180米。从地震发生到海啸袭来,间隔51分钟。当时各处警报响起,要人们疏散。大川小学的老师们召集孩子们集合,站好,点名,却没有带他们登上学校后面的山头——那是可以让所有人活下来的安全地。

他们迎着海啸来的方向,走向了一个交通环岛。

△2011年4月11日,日本宫城县石卷市,一个在地震中失去朋友的男孩拿着一束花走在大川小学附近。来源|视觉中国

愤怒的家长们表示着各自的懊悔和悲伤。原以为万无一失的决定,让他们失去了孩子。他们希望政府调查真相。

在媒体、家长的压力之下,灾难发生将近两年后,市政府成立了“大川小学事故核查委员会”。2014年,一份两百页的调查报告发布。报告表明,大川小学缺少应急手册,之前也没有针对海啸的任何演习,教育委员会和当地政府准备不足。

2014年3月10日,也就是海啸三周年的前一天,遇难孩子的家长以玩忽职守的罪名将市政府告上法庭,要求给每个逝去的小生命赔偿一亿日元(约612万元人民币)。2016年10月26日,一审判决下来,家长们赢得了官司,每个学生的死亡赔偿金是6000万日元(约367万人民币)。

△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及其作品《海啸幽灵》。

帕里用六年时间,一遍遍造访,完成非虚构作品《海啸幽灵》(Ghosts of the Tsunami)。它的文字隐忍而平静,兼具性和文学性。这本书获得了2018年的福里奥文学奖(Folio Prize)。

2018年,在爱丁堡国际图书节上,谷雨对帕里进行了专访。

和遇难孩子家长一起落泪

谷雨:海啸发生后的那个夏天,你决定去伊根町,去大川小学看看,次到那里时,你看到了怎样的情景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那是2011年9月,灾难给伊根町、大川小学带来的影响显而易见。学校周围的房屋被彻底摧毁,所有的田地被冲走。当地只剩下两个建筑物——三层高的诊所和大川小学的教学楼。诊所的建筑框架受损,已经不能继续使用。教学楼的玻璃窗基本都坏了,一些墙壁也受损严重。

谷雨:你为何觉得发生在大川小学的灾难是一个很值得写作的主题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作为报纸,海啸发生后,我马上前往灾区,在那里待了大概两周时间,穿梭于不同的地点采访报道,后来每隔两周,我又返回采访。

很早的时候,我就意识到这场灾难很值得被书写,它巨大,且复杂。报纸的篇幅有限,很难伸张正义,也很难将悲惨的情景描述清楚。

我不可能写关于整个灾难的书,我希望从较小的故事入手,详细地讲述它,并用这个故事呈现大的灾难。当我发现大川小学这个事件时,我认为它正是我需要讲的故事,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引人注目、非常可怕的故事。

谷雨:《海啸幽灵》的写作需要采访遇难者的家人,难免会让他们想起痛苦的经历,还有可能对他们造成“二次伤害”,你是如何进行采访的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要很谨慎,有礼貌,当然,也要有技巧。

为报纸写稿时,因为有截稿时间,我总是匆匆忙忙。而为书稿做采访时,我有充分的时间和采访对象相处、沟通。我选择了几个家庭,对他们进行多次采访,比如,我对某位失去孩子的母亲进行了五六次采访,每次都是三四个小时。这样做,采访对象可以更多地了解我,也对我产生信任。他们会知道我是认真的。

我要获得更多细节,也可以观察几年间他们的生活变化。我的写作秘密就是这样——多花时间采访、多观察。

△2012年3月11日,日本宫城县石卷市,Takahiro Shito与他的两个儿子为女儿挑选墓前的鲜花。去年的海啸事故中,Chisato在大川小学遇难。来源|视觉中国

谷雨:对遇难者家人的采访,通常是怎样的情形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提问,然后倾听。有的采访非常难做,采访对象会痛哭流涕,但有些家长很愿意向我倾诉。我想,对于他们而言,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。

采访中,我会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,有好几次和他们一起落泪。但我也会保持理智,不能让这些悲伤变成我的负担。我是,我在工作,我把工作做好,才是对他们的的帮助。

谷雨:你提到,有些遇难孩子的家长拒绝了你的采访,你有试图说服他们吗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我的原则是,有礼貌的问对方是否可以接受采访,如果对方拒绝,我再有礼貌地问一次,如果又被拒绝,我就放弃。

74名遇难孩子来自54个家庭,我也没有打算采访所有的家长。很多家长毫不犹豫地把他们的想法告诉我,表达他们的气愤。

通常,孩子们在校比在家安全

谷雨:你在书中写道,在日本,所有人都要为地震做好准备,那么,谁来监督人们做了哪些准备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建筑公司要建造符合抗震标准的建筑,如果不合标准,他们就触犯了法律。法律规定学校要为自然灾害做准备。一些公司、机构,也要为地震做好准备。

通常人们会各自做好准备。日本经常发生较大地震,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很容易获得如何应对地震的建议,知道如何避免伤害。

谷雨:这是在海啸中失去孩子的家长状告政府的依据吗?也就是说,孩子在学校,学校要为孩子的安全负责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是这样,遇难孩子的家长状告当地政府,当地政府输了官司。法官认为,当地政府在指导孩子应对海啸事件上是失职的。

目前的进展是,地方政府对这个审判结果不满意,向上一级法院提出了上诉,二审的判决和一审一致。当地政府继续上诉,日本法院正在审理这个案件,终的审判结果还没有出来。

谷雨:书中的观点之一是灾难发生时,学生和老师待在一起会比和家人待在一起安全,为什么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这是灾难后统计出来的结果。超过一半的遇难者年龄大于65岁,年龄越大的人遇难的可能性越大。

在这次灾难中,总共有350名小学生遇难,其中75名死于学校,包括74名大川小学的学生。

通常来说,灾难发生时,待在学校是安全的,因为学校的建筑更抗震,不易倒塌。学校也有完备的抗灾方案,会经常组织学生演习。大川小学是个例外。

谷雨:在采访调查之初,你是否意识到74名小学生的遇难和老师们做出的疏散方案有关,是学校的失职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我的确是这样想的,在调查采访之初,很多家长也在做着类似的调查,希望知道真相。自始至终,书中弥漫着这样的情绪:悲剧是如何发生的。

海水把学校淹没,他们的生还方案是转移到附近的山上,只需走5分钟就可以到达,但他们没有这样做,这是非常糟糕的决定。

当地政府应该更担当、更人性

谷雨:你在书中提到,海啸后,遇难孩子的家长自己去挖尸体,政府和警方没有派人做这件事情吗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地方政府、警察和日本自卫军的士兵参与寻找尸体,但大概依然有2500人失踪。官方决定停止搜寻,有些遇难者的家人坚持继续寻找,这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
谷雨:有家长表示,倘若这场灾难发生在城里的小学,当地政府就会完全不同的态度,如何评价这种观点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是一位家长在一次公共会议上表达的观点。他们的诉求没有被认真对待,他很生气。在他看来,如果同样的灾难发生在东京市中心的小学,会有很多人关注,结果就会完全不同。他说的有一定道理。

谷雨:为什么大川小学校长、市政府一次次拒绝承认失职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如果承认,他们就将承担法律,面临赔偿要求。我认为,重要的原因是,这是官僚机构的本性。在日本,公职人员非常不愿意承认他们的错误,非常固执己见。

谷雨:灾难发生将近两年后,当地政府成立了“大川小学事故核查委员会”,并于2014年,发布两百页的调查报告。你怎样看待市政府的这次调查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调查花了5700万日元(约359万人民币),在我看来,这就是浪费钱。很多家长觉得调查结果不公正,调查报告中也没有涉及新的内容。

假如从一开始,地方政府能够更担当、表现得更人性——灾难发生后,及时坦诚地向遇难孩子的家长们道歉,一起寻找孩子们的尸体,一起悲伤,这个事件可能也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局面。

△2016年10月26日,日本宫城县石卷市,民众悼念海啸遇难者。来源 | 视觉中国

谷雨:灾难发生后,一定有家长懊悔没有把孩子接回家,是否有心理医生帮助他们减少自责呢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并不多。灾难发生后,只有一些临时的心理安慰工作。同欧洲相比,日本的心理健康从业者很少。多数日本人比较排斥心理治疗,他们更愿意求助于朋友、邻居、家人和社区的年长者。

对遇难者家人而言,真相是一种安慰

谷雨:74名遇难小学生来自五十多个家庭,其中的二十多个家庭一起状告当地政府渎职。是什么让家长们这样做?谁在帮遇难者家长打官司?那些坚持打官司的家长目的是否一致,赔偿金是其一么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家长们请了一位律师,这位律师也是志愿者。

同英国人相比,大多数日本人并不喜欢打官司,他们认为打官司是非常富有攻击性,甚至是非常暴力的做法。他们也只是在一分钟,没有其他选择、无路可走的情况下,才求助于法律。

没有一位家长是因为赔偿金才打官司。因为起诉的同时需要提出相应赔偿金额,所以家长提出了每个遇难小孩需赔偿一亿日元(约612万人民币)的要求。当然,有很多家长也认为,他们应该获得这部分赔偿金,因为灾难令他们处于经济困境。

他们打官司的主要原因,是去寻求真相。他们希望他们的痛苦能够被承认,希望那些有过错的人能够认错。真相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安慰。他们也希望这场灾难带给后人一些教训,让自己的孩子不白死。

△2016年10月26日,日本宫城县石卷市,民众悼念海啸遇难者。来源 | 视觉中国

谷雨:其他家庭为何保持沉默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我想,他们有各自不同的原因。

打官司需要很多能量和精力,有些人失去了孩子和家园,生活举步维艰,没有那些力气了;有些人不相信官司会赢,因为自然灾难发生了,他们不认为学校和官员有过错。

谷雨:你写这本书用了多长时间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我从2012年底开始写作,到2018年出版,用了将近六年的时间。当然,这期间,我有份全职工作,工作之余做采访、调研。在集中写作的那18个月里,我陆续请了八个月的假,得以完成这本书。

谷雨:除了《海啸幽灵》,你的另外两本非虚构著作包括《疯狂之时》(In the Time of Madness)和《谁来吞噬黑暗》(People Who Eat Darkness)。其中,《谁来吞噬黑暗》先后被提名塞缪尔·约翰逊奖(Samuel Johnson Prize)和奥威尔奖(Orwell Prize)。你是如何从日常报道到对非虚构写作产生兴趣的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我的工作是为报纸写报道,但是报纸刊载的字数有限,写得长的是7000字左右。多数情况下,我只用写几百字的报道。有些故事根本没法写清楚、写深刻。

写这些非虚构作品的动机是:我有一个故事,我需要用很多的文字去讲这个故事,并且,这些故事是给那些真正明白其价值和意义的人讲的。

谷雨:哪本书对你写作《海啸幽灵》产生重要的影响?对想从事非虚构写作的年轻,你有哪些忠告?

理查德·劳埃德·帕里:美国作家约翰·赫西(John Hersey)的《广岛》(Hiroshima)对我写作《海啸幽灵》产生了重要的影响。

要写出好作品,首先要多看书,看好书,并且在看书的过程中,分析这些书为什么写得好,好在哪里。

对于非虚构写作者而言,除了看非虚构作品,多看小说、诗歌也很重要,可以从中学习写作的结构和语言。

谁杀死了74名小学生日本海啸6年后他将真

本文转自公众号:谷雨计划(ID:guyuproject),作者:崔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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